中国深度研究高级讲坛(四十一)
庄孔韶教授主讲“‘不浪费的人类学’之影视实践”
2011年9月22日晚上6:30,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以下简称“高研院”)“中国深度研究高级讲坛”在光华楼东主楼2801高研院“通业大讲堂”举行了第四十一场讲座。

本次讲座由原中国人民大学人类学研究所所长、教授,现浙江大学人类学研究所所长、教授庄孔韶先生担任主讲嘉宾。复旦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副院长张乐天教授,复旦大学特聘教授、高研院专职研究人员纳日碧力戈教授担任评论嘉宾。复旦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副教授潘天舒博士,以及高研院研究人员陈润华、孙国东、林曦、杨晓畅等参加了本次讲座。许多校内外的老师和同学也闻讯赶来,聆听这一他们感兴趣的话题。

复旦大学特聘教授、高研院院长、复旦大学当代中国研究中心主任邓正来教授主持了本次讲座。他首先欢迎庄孔韶教授来到复旦高研院“中国深度研究高级讲坛”,简要介绍了庄孔韶教授的学术背景与学术专长,并介绍了本次讲座的评论嘉宾张乐天教授和纳日碧力戈教授。

庄孔韶教授为大家带来了题为《“不浪费的人类学”之影视实践——寻求摄制互动关系新论及多重展示意义》的精彩演讲。庄教授从人文社会科学论文写作中的科学主义倾向谈起,首先向大家介绍了“不浪费的人类学”的缘起。他指出,人文学科不可能只以科学主义的思想来涵盖和解释。当人类学家去调查,完成了学术论文之后,会发现有很多情感的东西放不进论文中,怎么办?人类学者对文化及衬在文化底色上的人性之发掘充满热忱,有点不满足本学科论著论文的单项收获,好似农田上功能欠缺的"康拜因"过后,还需要男女老幼打捆、脱粒、扬场,乃至用各种家什跟在后面拣麦穗一样,尽使颗粒归仓。因此,提倡“不浪费的人类学”,更多是一种学术行动和学术实践,将学术研究和自己的生活方式紧密地结合起来。以这样的思想尝试做研究,经过若干年的努力,庄教授的学术团队出现了一批不止于撰写学术专著的人类学家,同时又兼诗人、散文家、传记作者、编辑和专业民族志电影人等。他以鲁花花生油“压榨专家”作喻,认为从一个田野调查点上完成文字与影视多项作品的人类学实践,显然比单纯发表论文和专著能够更为充分地理解、诠释和展示那里的文化,因为各种展演的形式都是不可替代的。
道理很简单,实践中并非易事。庄教授继续以1989年在他的导师林耀华先生家乡(福建古田)拍摄的人类学纪录片《端午节》为例,向大家直观地展示人类学影视和文字不可或缺的记录和研究价值。1986年,庄教授进入林耀华先生1930年代就已进入的田野调查点福建古田,完成了进一步修订林先生《金翼》的学术续本《银翅——中国的地方社会与文化变迁》。在1989年完成调查的前一年,他得知当地华东水口电站建设水淹线将会高过两个著名的古老小镇的消息。出乎意料的是,除了照应搬迁问题外,当地人民却还在关心如何过好水淹前的最后一个端午节。《端午节》即是在此基础上完成的影视人类学作品。如今,电影中呈现的水口镇和谷口镇,以及人们祖辈居住过的无数民居、宫庙、田地和道路都已经沉入水下,而这部影片也成了记录那个弥足珍贵的端午节的珍贵影像。影片中多视角的拍摄和喻指揭示了乡俗社会中的许多文化特征,现场观众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和对被遗忘时光的感叹,而这些恐怕也是文字工作无法达到的效果。

庄教授指出,在拍摄这部片子的过程中,他寻找到了影视摄制互动的新理论,即“文化的直觉”与“互趣”。所谓“文化的直觉”,是指“人类学家长久调研之后,终于达到对一种文化识别和体证的能力,和被调查群体之间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文化的直觉于是呈现了”。由于现代哲学家更多地注意直觉主义高度发达的中国先哲经典分析而较少涉及民众的直觉思维与行为之分析,这便给中国现代人类学研究之深化留下了空间。而“互趣”则是借用明代“公安派”理论,将他们所提倡的“性灵”、“真”、“趣”融入人类学文化诠释的作品中去,引申到纪录片制作者的思考和理论中去,达到一种“神入”、“勾魂”、驱除矫揉造作、关注反馈的意涵和境界。
由于时间所限,另一部表现云南彝族小凉山地区民间盟誓仪式戒毒成功的影视作品《虎日》没有在讲座现场播放。庄教授以此为例指出,如今,人类学家走出了学院的“象牙塔”,越来越多地关注社会文化事务、跨学科的问题,以及干预性的应用研究,这也包括利用影视手段的人类学实践。《虎日》这部民族志电影在小凉山彝族地区放映,推动了那里人们用同样的方法戒毒,并且在不同的学术展播形式推动下,使人类学纪录片走向了应用的方向。
最后,庄教授总结到,“不浪费的人类学”构想22年的过程中,经历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的十年尝试在田野调查的后续成果中,强调借助多种形式来弥补论文写作过程中的“剪裁不当”,破除受科学主义和实证影响的人文学科的局限性;第二个阶段则更多从先前单纯的文化诠释,走向应用的影视人类学道路。从“好玩儿”到更多地关心社会变动中的问题,“不浪费的人类学”正是这样随机缘将学科的理论方法活用,将生活方式与学术研究更多地结合起来。

评论嘉宾张乐天教授随后发表了他的四点看法。首先,他非常肯定庄孔韶教授在“不浪费的人类学”构想下的全部实践。其次,他认为当我们用影视的手段来做人类学的时候,面临着一个巨大的挑战,即对主题理论的表达有局限性,影视的表达、展开甚至分享手段远远比做SSCI论文复杂得多。复次,怎么处理作者本人的情感投入,心的理解和当地文化呈现的关联,是很难处理的问题。最后,张教授指出,中国人文社会科学缺乏对人类生活地理性的和情感层面的关注,是一个非常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在科学主义盛行的今天,如何发出我们的声音,则是这背后更大的问题。

评论嘉宾纳日碧力戈教授也发表了他的几点看法。他首先指出科学和局限性一定是相伴相生的,同时人又要寻求飞跃,庄孔韶教授今天的演讲力图靠文化、符号、心灵感情,体悟大千世界的诗意和乐感,让我们感受到这种学术实践的味道。其次,纳日老师联系索绪尔语言学理论,以语言的三层面划分类比,认为除了物质的科学的层面和抽象的层面外,应还存在第三层面的诠释空间。第三,纳日老师提出疑问,如何从相对的视像提升出一种共性,以促成我们走向普遍主义?这或许是人类学必须面对的终极关怀问题。



庄孔韶教授依然举出许多实例,对两位嘉宾的点评予以了详尽的回应。随后,在场听众也提出了他们的疑问和看法,这些问题主要包括,如何将“互趣”“性灵”这些东方理论对译到西方?我们的传统可以将理性和情感很好地结合在一起,这种审美的生活方式也许正是“不浪费人类学”的基础,但如果要谈到应用层面,是否会造成工具理性代替审美生活价值和意义的问题?影视和文字有怎么样的互补互动关系?中国人日常生活中的柔软、灵动,越来越消失,主动的文化冲断越来越严重,人类学是否应该更多地去探讨造成这种不安背后的深层原因?等等。

最后,主持人邓正来教授发表了他的一些看法。他指出,知识和研究对象之间的关系、和生命本身的关联是非常重要的问题。不论人文学科还是社会科学,我们面对的都是人的世界,虽然研究可以换作不同主题,但首先面对的都是生活。庄孔韶教授今天的演讲让我们认识到人的生活是有历史的,并且传承到人与人的关系中。他同时也给我们提出一个很好的话题,即人文社会科学中科学主义取向的局限性。讲座最后,邓正来教授代表高研院再次感谢庄孔韶教授的精彩演讲和两位评论嘉宾的精彩点评,并欢迎广大师生继续关注和参与高研院的其他学术活动。
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 王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