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深度研究席明纳（十四）
杜维明教授主讲“人文科学面对日益变化的世界”
2011年6月27日上午9:00，由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以下简称为“高研院”）和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联合主办的“中国深度研究席明纳”第十四期在光华楼东主楼2801“通业大讲堂”举行。
本期席明纳的主题为“人文科学面对日益变化的世界”，由北京大学人文高等研究院院长、美国人文艺术与科学学院院士杜维明教授担任主讲嘉宾。
复旦大学文史研究院院长葛兆光教授、同济大学中文系王鸿生教授、华东师范大学宗教与社会研究中心主任李向平教授、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陈赟教授、复旦大学哲学系李天纲教授、浙江大学基督教与跨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安伦教授、复旦大学哲学系白彤东教授、美国DePaul大学哲学系Franklin Perkins教授、美国Kutztown大学哲学系黄勇教授、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东亚系系主任Paul Goldin教授、复旦大学经济学院李维森教授、复旦大学欧洲问题研究中心主任丁纯教授、复旦大学社会学系范丽珠教授、复旦高研院副院长郭苏建教授，以及高研院研究人员刘清平教授、纳日碧力戈教授、陈润华博士、吴冠军博士、孙国东博士、林曦博士等担任了本期席明纳的座谈嘉宾。
复旦大学特聘教授、高研院院长、当代中国研究中心主任邓正来教授担任了本次席明纳的主持人。他首先向在场师生介绍了本期席明纳的主讲嘉宾和讨论主题，然后邀请杜维明教授围绕 “人文科学面对日益变化的世界”一题做了主题发言。
儒学21世纪的发展前景
杜维明教授主要围绕21世界儒学的发展前景展开了讨论。他指出，儒学的发展有三个很重要的阶段：第一期主要集中于先秦至汉代，在该阶段，儒学从曲阜的地方文化发展为中原文化。第二期，从宋代开始至明清，儒学从中国的主流的中原文化发展成为东亚文明的体现。19世纪鸦片战争以后，儒学发展受到极大冲击，它所依附的政治体系、社会结构瓦解。儒学第三期发展的前景问题，即儒学能否吸收西方文化的精华、从东亚文明成为世界文明的一部分成为了备受人们关注的一个重要问题。
杜教授特别指出，在儒家与世界文明的对话与碰撞中，出现了儒家式的基督徒、儒家式的佛教徒、儒家式的穆斯林、儒家式的犹太教徒，甚至儒家式的印度教徒。儒家与其他宗教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其“入世性”，这些“儒家式”的宗教也因此被蒙上了入世的色彩，比如儒家式的佛教徒强调人间佛教。然而，面对儒学第三期的发展前景，一些中国学者认为，如果儒家不能类似于基督教，拥有超越外在的实体、人人平等、法律观念和人权惯例等等，将无法从东亚文明飞越成为世界文明的一部分。
杜维明教授认为，所有的宗教传统要实现转化，必须发展两种语言，一种是其特殊语言，如三位一体、灵魂不灭、涅槃；另一种则是世界公民的语言。儒家的人文精神主张，地球是人类的家园，身体是人类能够充分展现自己的资源，并不存在身心二分的方式。儒家的人文精神是发展世界公民语言的重要资源，发展世界公民的语言必然会接触到儒家的人文精神。
最后，杜教授强调，21世纪人类社会主要面临两大挑战：生态环境的挑战与人类最高精神利益问题的挑战。儒学具有丰富的人文精神资源，具有多元性和深层次的自我反思能力。与基督教等文明的对话与开放式发展、积极回应多元社会中人类所面临的挑战，这些都为儒学第三期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契机。
儒学与世界主流文明的对话
儒学在第三期发展中所面临的与世界各大主流精神文化的对话问题成为了本场席明纳争论的焦点。座谈嘉宾纷纷就此阐发了自己的观点，与杜维明教授展开了学术交流。
黄勇教授对杜维明教授的发言做出了补充。他指出，杜教授关于儒家与世界文明对话的思想脉络实际上具有两个层面，但由于时间原因，并未完全展开：第一个层面，即儒家对世界文明的影响，正如他所提到的儒家式的基督教，儒家式的伊斯兰教等；第二个层面则指向其他宗教对儒家的影响。儒家在第三期的发展中，不能回避与其他世界文明传统的对话。黄勇教授进一步提出了疑问，如果有了基督教式的儒家、伊斯兰教式的儒家，这些儒家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是不是还有一种儒家“本身”？
李向平教授则认为，“儒家式”是一种主宰式的话语，它可能会发展出民族主义、甚至是政治化的话语。安伦教授亦提出了类似的观点。他指出，儒家第三期的发展如果要做到更加开放、包容，不能过度强调儒家个体的身份，儒家式的基督教、儒家式的伊斯兰教等此类提法可能会加剧宗教之间的冲突。邓正来教授则从另外一个角度提出了他对“儒家式”的看法。他认为，在全球化时代，儒家式的基督教、犹太教可能并非主流现象而或是一种选择性现象，对此进行的判断需谨慎论证。
刘清平教授认为，儒家怎样与世界各大主流文明传统进行对话、如何实现创造性的转化值得深入研究；杜教授似乎在儒家的自我批判这一点上有所欠缺，而缺乏批判性会直接影响儒家的创新性。针对杜维明教授所提出的儒家作为世界公民语言的观点，刘清平教授提出了疑问：儒家有哪些资源可以作为宗教的、世界公民的语言？用宗教观念的方式来使儒家成为世界公民的语言，胜算到底有多大？
陈赟教授则对杜维明教授提出的“儒学不是一种特殊的语言，而是一种世界公民语言”的观点发表了自己的见解。他认为，宗教具有两个层面：内聚与外展。作为百家学的儒学是一种特殊的语言，作为圣学的儒学则是超越百家学的儒学。对于整个儒学的在未来世界历史中的发展，这两个层面都至关重要。同时，陈赟教授认为，在整个基督教文明已经成为世界历史文明的格局下，儒学获得世界历史文明定位的理想在事实上已经破灭了。
在与座谈嘉宾的对话与交流中，杜维明教授特别对“儒家式”做出了说明。他指出，“儒家式”并非主宰性的话语，将之理解为“其他思想需要必须经过儒家”的观点是不正确的。杜维明教授指出，我们反对特殊性和排斥性，但是对于包容性也需仔细斟酌，因为很多包容的背后隐含着“以我为主”的准则。
座谈中，在场嘉宾纷纷从各自研究的专业领域出发，也就儒学发展的其他问题从不同角度进行了交流。白彤东教授与李天纲教授就儒家的政治制度、政治化的一面与杜教授进行了商榷；范丽珠教授就民间儒教的发展对儒学今后出路的影响提出了自己的观点；黄勇教授就儒家与社群主义和自由主义的关系问题与杜教授展开了对话；丁纯教授、顾肃教授、纳日碧力戈教授等分别就市场经济条件下人们对儒学的回归现象、儒家界限的明晰等问题也纷纷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与质疑。
整场席明纳，在场嘉宾踊跃发言，讨论热烈，持续了3小时之久。这也是杜维明教授应复旦高研院之邀参加大学高等研究院联席会议暨“人文社会科学面对日益变化的世界：挑战、机遇与新领域”学术论坛（6月25-26日）之后，在复旦高研院进行的专场深度学术席明纳。
（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 王晨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