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旦高研院举行第三十一期学术午餐会
2012年11月28日中午11：50，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以下称“高研院”）在光华楼15楼星空咖啡厅会议厅举行了第三十一期学术午餐会。本期学术午餐会由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党委书记、公共经济研究中心主任石磊教授担任主讲嘉宾。复旦大学特聘教授、高研院院长邓正来教授主持，高研院副院长纳日碧力戈教授，专职研究人员顾肃教授、刘清平教授、孙国东博士、林曦博士、杨晓畅博士以及国务学院政治学流动站博士后郑少东博士等参加了本次学术午餐会。
石磊教授带来了“中国经济：从‘奇迹’步入常态”这一话题。如果说过去我们在增长方面表现为“奇迹”，那么我们能否重复过去的奇迹？未来还会增长，而且增长率还不会太低，靠什么发生？
石磊教授指出，过去的增长首先依靠三个红利，包括制度红利、人口红利和土地红利。制度红利得益于农村的土地承包制。随着1956年城乡户籍管理的放开，中国后来的城乡二元社会格局逐渐形成，要素开始自由流动。同时通过土地承包这一自下而上的改革，国家没有花一分钱，就在生产领域解决了人民公社时期遗留下来的监督成本最大化、群体性机会主义等难题，解决了“吃饭”问题。人口红利是指从农村流动出来的劳动力，养育成本还在家乡，两者之差即造成人口红利。这对经济增长大有好处，但同时也发生诸多社会问题，比如空巢家庭问题。土地红利来源于我们二元的土地所有制：农村是集体所有，城市是国有土地。农村土地管理赋予农民“田面经营权”，而不具有“田底交易权”。政府从农民那里买地，作为土地配套招商引资，城市化使用，盖商业性住房等，从而获得级差地租，形成土地红利。
接下来石磊教授追问：这三种红利还有没有？他认为，土地承包的制度红利基本上没有了，剩下的也就是结构调整；人口红利会有一部分增量，但不会太多；土地红利也会日渐减少，原因有两方面，一是民生问题导致政府日益尴尬，不敢以非常高的价格批租土地，因为土地租金过高会直接导致住宅价格的增高；二是要受到国家划定的耕地“红线”的制约，农业用地要具有生产广义粮食的潜力。这其中还要考虑诸多变量，比如大规模自然灾害的发生、国际农产品市场出现危机的可能、计划生育解禁造成的人口规模的继续扩大，等等。
第二个过去增长的源泉是分权和私人品的供应。财政分权会带来显著的增长效应，因为一部分钱中央拿走，但“事权”留在了地方，导致“财权”与“事权”不匹配。于是地方政府通过土地变卖，来弥补中央拿走所留下的缺口，同时为了吸引更多的要素为本地谋发展，会努力发展本地基础设施建设，以“改造投资环境”，这直接导致了地方竞争展开，土地加速开发，城镇化加速。其次，这些年的经济增长几乎全部发生在非公共领域，比如非公经济、个人的选择与自由、家庭以及家庭个体行为自主（流动出来还是留在家里种地，钱是用来储蓄还是买股票）等等，而公共领域，比如公共卫生，基本医疗，基础教育，基本住房，基本社会保障，基本医疗保险，环境保护，基本就业，基本消费安全，基础公共设施，却都留下许多问题。
石磊教授将这些乱象的形成原因总结为三个方面：资本的逻辑、伦理管制的放松、行政逻辑中的增长导向。资本市场的逻辑对中国过去三十年中的经济增长、社会结构、社会发展起了非常显著的作用。中国的市场化是逐浪似的，东南部似乎天然具有根深蒂固的商业禀赋和制度禀赋，因而东部沿海先开放先发展，而以为市场是洪水猛兽的人随后也被同化了。同时资本使一切传统温情脉脉的氛围被撕得粉碎，导致今天我们看到增长快、矛盾多的二元化事实。中国自古是儒学治国，伦理治国，中国人没有自己的宗教，但现在伦理似乎越来越丧失了对人的约束力。伦理不起作用，过去的强权不起作用，计划者配置资源的机制不起作用，那么只有市场起作用。而市场的管制如果再不规范，社会秩序当然会有问题，导致人哪怕为所欲为也能带来高速增长。当代中国的政绩考核体系是增长导向的。教育、卫生等都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问题，难以考核，能够考核的就是在任期间的GDP增长。目标函数里如果只剩下一个GDP，就没有结构和差异了。而城市发展可以有多种其他变量，如以人为本、环境保护、节约资源、天人合一、、节约土地、多样化的审美追求等等，这些变量引进来，城市发展才可能多样化。
石磊教授又谈到了许多公共领域中的问题，比如公共医疗卫生、教育、养老。他指出，我们现在几乎所有人都面临公共品的短缺，哪些可以适当推后，哪些刻不容缓，是政府必须考虑的。私人品有天然看护人，而公共品如果没有制度保障，就很容易被蚕食掉，必须不能掉以轻心。他援引《吕氏春秋》中百人逐兔的例子，说明产权明晰的道理：“分已定，人虽鄙而不争。故治天下之国，在乎定分而已矣”。分析当下中国乱象，很多是权利界限不清楚造成。政府、企业、个人家庭行为是什么搞不清楚，导致政府去招商引资（本为企业的事情），好处是高增长，但也演化出许多社会问题，比如腐败。政府要转变机制，把无限责任政府转变为有限责任政府，采用“供给学派”理论，减轻企业税收负担促进企业积极投资，深化农业革命，鼓励金融创新等。
随后讨论中，大家谈到，奇迹肯定是个事实，它本身导致的问题会对下一步的稳态造成多大的影响？在政府公共支出、行政支出那么大的情况下，GDP增长的放缓会突出怎样的矛盾？要保持稳态，下一步的GDP会保持在什么程度上？利益集团的问题怎么处理？等等。最后，邓正来老师再次感谢石磊教授的到来。
学术午餐会为复旦高研院的内部学术交流活动。每次邀请不同学科的两到三位嘉宾，其中一名为主讲嘉宾。席间，主讲嘉宾将围绕某一特定主题发表演说，其他嘉宾与及高研院研究人员将对该主题展开讨论，发表自己的见解。学术午餐会旨在轻松的环境下，就同一话题从不同的学科领域进行对话，促进复旦大学跨学科同行间的学术交流。
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 王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