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复旦高研院世界社会科学高级讲坛(第七十二期)
格雷厄姆·艾利森主讲:中美可以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吗?
2018年12月12日晚,由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以下简称“复旦高研院”)和复旦大学当代中国研究中心共同主办的“世界社会科学高级讲坛”(第七十二期)在复旦大学吴文政报告厅举行。国际著名政治学家、美国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首任院长、肯尼迪学院道格拉斯·狄龙(Douglas Dillon)政治学教授格雷厄姆·艾利森(Graham Allison)做了题为《中美可以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吗?》的专题讲座。本次讲座由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复旦高研院院长郭苏建教授主持。复旦大学特聘教授、高研院专职研究人员贺东航教授,复旦高研院副院长孙国东副教授,院长助理林曦副教授,复旦高研院专职研究人员张春满博士、王中原博士、顾燕峰博士、覃漩博士,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刘建军、王正旭,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沈国麟及400余位师生到场参与了讲座。

艾利森教授一开场便引述了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2017年达沃斯年会上的一段讲话:“大国要尊重彼此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管控矛盾分歧,努力构建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新型关系。只要坚持沟通、真诚相处,‘修昔底德陷阱’就可以避免。大国对小国要平等相待,不搞唯我独尊、强买强卖的霸道”。艾利森教授高度肯定并赞同习主席的论断。他认为,与习主席提出的“新型大国关系”相比,传统大国关系的典型特征是大国间存在着一种通往“修昔底德陷阱”的可能性,但如果当今世界两个大国可以借鉴历史经验教训,采取新的战略以应对冲突和挑战,就有可能避免战争。艾利森教授围绕着以下几个主要问题逐一展开了论述:

第一,何谓“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s Trap)?这一由艾利森教授于2012年首次提出的概念,是其根据古希腊历史学家修昔底德所著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有关“战争不可避免的原因是雅典势力的增长和因此而引起的斯巴达的恐惧”这一论述而提炼出的学理概念。艾利森教授指出,所谓“修昔底德陷阱”,即指当一个崛起国(rising power)威胁并取代现有守成国(ruling power)时所出现的极度危险的结构性变化,它有可能会促使两国间走向战争。
第二,中国是否正在崛起还是已经崛起?艾利森教授指出,中国不仅是一个正在逐渐崛起的大国,并且事实上已经成为了全球最大的经济体。他高度评价了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以来所取得的巨大成就,尤其是中国在减少贫困人口方面的贡献更是堪称人类历史上的发展奇迹。
第三,中国的崛起如何影响或冲击到了美国的守成国地位及其所维护的国际秩序?艾利森教授认为,随着中国再次变得伟大,它的确正在取代美国在既往各个领域里所占据的位置。他强调,认清中国在经济方面超越美国这一事实,是理解前述“影响”或“冲击”发生的前提。艾利森教授借用了捷克前总统瓦茨拉夫·哈维尔(Vaclav Havel)的话(“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以至于我们都来不及感到惊讶”)指出,中国这种爆炸式的快速发展对于美国人和世界各国来说都是惊人的。然而,这种变化虽然导致了既有秩序的“转移”(dislocation),但是它并不是中国特意寻求的结果,而是中国在实现其“中国梦”的过程中所形成的一种副产品。艾利森教授强调,这是理解“修昔底德陷阱”理论的一个重要元素。

第四,如果陷入“修昔底德陷阱”,中美之间的对抗如何导致战争?艾利森教授认为,中美之间出现“修昔底德陷阱”这种假设类似于上世纪50年代发生于朝鲜半岛的情况:中美之间的对抗本身不会导致战争,但第三国的挑唆则有可能会引发两国之间发生一场双方都不想要的战争。
第五,中美之间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吗?艾利森教授非常明确地回答:“不,战争是可以避免的。”他强调,很多人也许误解了他在新书《注定一战:中美能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吗?》(Destined for War: Can America and China Escape Thucydides’s Trap?)中的观点。艾利森教授指出,读者不应仅仅从他在书中所分析的过去500年以来16次崛起国影响守成国的案例(其中12次导致了战争,4个没有)就简单下结论认为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他也不认为该书是带有历史宿命论倾向的。艾利森教授强调,历史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大国竞争过程中什么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但是由人类自己所做出的选择才是导致各种不同可能性产生的原因。在过去4个没有发生战争的案例中,双方事实上都在行动和态度上付出了巨大且痛苦的调整。艾利森教授重申,未来一切照旧,历史也应该照旧发展,各种可能性都有可能发生,唯有拒绝学习历史的人才会重蹈覆辙。他的这本新书的目的也恰恰在于激发读者从这些成功和失败的案例中汲取历史经验。
第六,在“修昔底德式的剧本”(Thucydidean drama)中,今天的中美两国正在上演什么剧情?艾利森教授认为,中美关系的传统战略逻辑已经崩塌,双方都在寻找新的宏伟战略,以应对对方的挑战。他坦言,对于包括他本人在内的大多数美国人而言,美国是第一的,但中国的高速发展完全颠覆了美国人的这种传统自我认知。未来中美两国如何相处,这是一个极大的挑战,他期待两国能避免陷入“修昔底德陷阱”。
最后,艾利森教授指出,在这样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历史关口,习近平主席所倡导的“新型大国关系”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概念,也是一个开放性的命题。我们需要发挥战略想象力,超越传统智慧与常规做法,共同来回答未来的“新型大国关系”究竟是怎样的。
文 / 沈明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