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
社会科学高级论坛：邓晓芒教授主讲“自我的自欺本质”
2009年4月23日下午15：30，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以下简称“高研院”）“中国与世界：社会科学高级论坛”在光华楼东辅楼103报告厅举行第十一期讲演。著名哲学家、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教授、高研院院刊《中国社会科学辑刊》学术委员邓晓芒先生为复旦师生带来了题为“自我的自欺本质”的学术讲座，同济大学政治哲学与法哲学研究所所长陈家琪教授、高研院专职研究人员刘清平教授担任评论人。
复旦大学特聘教授、高研院院长邓正来教授主持论坛，并为邓晓芒教授颁发了高研院院刊“《中国社会科学辑刊》学术委员”的聘书。
邓晓芒教授从“自我”的词源剖析入手，通过对自我意识的自欺结构的揭示，从人性高度揭示了自欺作为人之“原罪”的普遍性，进而分析了自我批判与自我忏悔相对于独立人格的必要性。
首先，邓教授从西方语言和汉语词源上对“自我”作了详细的探究。他指出：在西方语言中，“我”作为人称代词，不同于作为名词的“自我”，前者没有被对象化、表象化。“自我”意味着某人的自我，作为反思的对象，具有了第三人称的性质；“我”是进行反思的我。据此，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应表述为“我思故自我在”。西文的Selbst（self）和汉语的“自”、“自我”意思大致相当，但词的原义和引伸义之间的结构却是相反的：在汉语里是推己及人、及物，而在西语里是由物而返己。
其次，邓教授从“意识”中我与对象的辩证关系入手揭示了“自我意识”的矛盾，进而揭示出自我的自欺结构。他指出：意识首先就是把自己和对象区别开来的意识，当一个人分不清自己和对象了，我们就说他“丧失意识”了。但另一方面，意识又必须是对自己和对象的某种本质联系的意识；用黑格尔的话说，意识就是把我和对象区别开来，同时这种区别又是没有区别。这是因为这个“我”已经是作为“对象”的我，而这个“对象”是“我”所意识到的对象，“我”的所有的对象共同组成了“我”的内容，它们才是真正的“我”，而离开这些内容的空洞的“我”则什么也不是。因此，真正的自我意识和真正的对象意识就是一回事。自我只有当它不是我而是对象时才是真正的自我；对象只有当它不是对象而是自我时才是真正的对象。可见，自我意识要把不是对象的自我“当作对象”，把不是自我的对象“当作自我”来看，这在本质上是一种自欺。邓教授说：“人在骨子里就是一种自欺的动物，他的自我意识本身就是一个自欺结构。他总是要假装相信某些东西，是因为他只有把某个对象‘当作自我看’，他才是真正的自我；而当他这样做的时候，他其实知道那个对象并不是他的自我，他其实是有能力拒绝诱惑、反抗权威的。”
最后，邓教授还结合生活实践论述了自欺的普遍性以及自我批判、自我忏悔相对于独立人格的必要性。他认为，自我意识的自相矛盾或自欺仍具有正面意义，但这种意义是只有超出形式逻辑和日常知性思维之上才能够看得出来的。知性只知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辩证的理性却知道，当我“是”一个东西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是”这个东西了，因为它既然由我自己“是”起来，我也就可以不“是”它，而且批判它。自欺是人类的无奈，人的有限性使人永远摆脱不了一定程度的自欺，也可以说，这是人的原罪；但人可以用自己的带罪之身投入一项崇高的事业，一件改善目前人性状况的事业，这也是人本质上的原善。因此，真正能够解决自欺的自相矛盾的不是“返身而诚”（孟子），也不是老谋深算地躲进“环中”（庄子），“难得糊涂”（禅宗）地逃入虚无；而是在行动中对自身人性自欺结构的清醒意识，以及由此生发出来的忏悔精神。就此而言，真正的自我其实既不是欺骗者，也不是被欺骗者，而是忏悔者，但它永远不能完成，即永远在路途中。一个具有忏悔精神的人或民族，当然也不能完全避免犯错误，但不会老是重复已经犯过的低级错误。
陈家琪教授主要从启蒙理性的视角对邓晓芒教授的上述观点进行了解读。他认为，西方基督文化使人们意识到上帝，但也意识到自己不是上帝；启蒙思潮则使我意识中有我，我就是我，即自我。在他看来，邓晓芒教授其实继承了启蒙精神，也是要唤醒对我的意识，但在邓教授那里，则是要唤醒人对自欺的意识，而这包含着对人性的深刻反思。他还结合萨特、张世英等的相关论说进行了阐释。
刘清平教授则主要结合邓晓芒教授的“新批判主义”和“自否定哲学”对邓教授今天的演讲进行了解读。他认为，邓教授对自我意识自欺结构的揭示在某种意义上是其“自否定哲学”的起点，也是其“新批判主义”得以将鲁迅式的“国民性批判”提升至“人性批判”层面的关键所在。他还从西方文化主客二分的观念入手对邓教授关于自欺结构的揭示进行了重构，同时对中国文化欠缺自我批判精神进行了阐释。最后，他还提出几个疑问：如果自欺是一种根本恶，这种认识论层面上的“假”如何转化为道德层面的“恶”？具有较强理性气质的自否定哲学何以应对当前后现代主义对理性的解构？
演讲结束后，听众们就鲁迅是否是独立人格的代表、“范跑跑”问题等与邓晓芒教授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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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中国与世界：社会科学高级论坛”简介
“中国与世界：社会科学高级论坛”系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IAS-Fudan）两大常规性的学术论坛之一，是高研院为拓宽中国学术的理论视野、提升中国学术的国际化水平、加强国际学术交流而专门设置的全球性学术论坛。论坛每月举办一次，主要邀请国内外著名学者就当下中国与世界的人文社会科学研究的前沿问题、重大问题和热点问题发表主题讲演，并与国内学界展开讨论与交流。
创设“中国与世界：社会科学高级论坛”突出地表达了我们对当代中国学术发展取向的一种期望，这一期望也是我们努力之所在——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必须从引进、复制、国际接轨的阶段迈向一个全新的阶段，即与世界进行实质性的思想对话和交流的阶段。这个阶段要求中国的知识分子不能再简单的引进和复制西方的思想，而要有我们自己的声音，要用我们自己的独特思想去与世界交流和对话。
基于此，“中国与世界：社会科学高级论坛”将紧扣全球化时代的重大问题，延揽海内外一流的人文社科学者，为拓展中国学术的理论视野和推进中国学术的国际化水平而接续展开，她将与高研院另一常规性学术论坛——“双周学术论坛：中国深度研究”——一道，为建构中国社会科学学术传统，加快中国社会科学国际化步伐而发挥持续性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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