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深度研究高级讲坛（五十八）：房宁主讲“中国改革开放与政治体制改革历程和逻辑”

复旦高研院“中国深度研究高级讲坛”（五十八）

 

房宁主讲：“中国改革开放与政治体制改革历程和逻辑”

 

 

2019年1月11日下午，由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以下简称“高研院”）和复旦大学当代中国研究中心联合主办的“中国深度研究高级讲坛”第五十八期开讲。当代中国著名政治学家、中国社会科学院政治学研究所所长、《政治学研究》主编、中国政治学会副会长房宁教授作了题为“中国改革开放与政治体制改革历程和逻辑”的讲座。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高研院院长郭苏建教授主持讲座。高研院专职研究人员贺东航教授、顾肃教授、孙国东副教授、林曦副教授、张春满博士、顾燕峰博士、覃漩博士等参与了此次讲座。

 

 讲座伊始，郭苏建院长对房宁教授教授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并简要介绍了房宁教授的研究领域与学术成就。房宁教授从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的开局、历程、逻辑三个层面展开，进行了详细梳理并阐释其独到见解。

 

政治体制改革的开局破题

 

房宁教授首先回顾了改革开放以来政治体制改革起步的背景。他指出，国内外许多流行说法认为，中国的改革开放主要是经济改革，政治改革相对于经济改革严重滞后，某些论者甚至认为中国的政治改革迄今尚未破题。通过对四十年前内部决策者的访谈，房教授指出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与经济体制改革是同步开始的，甚至在一定意义上，政治体制改革先于全面经济体制改革，为经济体制改革创造了政治条件。邓小平在1978年底中共中央工作会议闭幕式上作了题为《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的重要讲话，他指出：“要正确地改革同生产力迅速发展不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 十一届三中全会公报进一步指出：“实现四个现代化，要求大幅度地提高生产力，也就必然要求多方面地改变同生产力发展不适应的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改变一切不适应的管理方式、活动方式和思想方式，因而是一场广泛、深刻的革命。”这些表述是政治体制改革的“破题”。政治体制改革的展开和部署，是1980年8月邓小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所作的题为《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的讲话。随后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的逐步全面推进，正是以8.18讲话为蓝图展开的。

 

 

政治体制改革的背景与曲折历程

 

房教授指出，如今时过境迁，许多论者认为改革开放之前并不存在什么重大问题，“改或不改都可以”。而实际上，当时中国所面临的局面已经到了一个“非改不可”的程度。文革后的中国，经济、政治、社会诸方面危机已达到一个爆发临界点：持续十余年的经济停滞；十一年工厂停止招工从而没有劳动力的更新换代；以“逃港”和“知青返城运动”为代表的大规模群体事件的发生。国际环境而言，战后产业资本的国际循环带动亚洲“四小龙”崛起，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所形成的鲜明反差。这些现象使邓小平为代表的领导层深刻意识到，当时的中国已经到了一个不改革就亡国的局面。

 

以邓小平为代表的领导人80年代初启动四大政治改革措施：一、废除事实上存在的领导干部终身制，推动“干部四化”，使得那些在文革期间与政治运动保持距离并钻研业务的“逍遥派”提拔上领导岗位，这些人后来成为第三代和第四代领导人的中坚力量；二、废除人民公社体制，实现政经结构分离；三、简政放权，激发地方的积极自主性；四、宪政改革，制定82宪法，废除文革时期的“四大自由”。十二大至十三大期间，政治体制改革的重心是“党政分开”，这是基于对毛泽东时代权力过度集中的反思而采取的政治改革举措。1989年是政治体制改革的一个重要拐点，此后的大方向包括以下三方面：一、加强党的领导，不再强调党政“分开”，而是着眼于“党政分工”；二、明确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遏止任何偏离四项基本原则的改革主张；三、推行分税制改革以强化中央集权。进入新世纪以后的“十六大”提出党的领导、人民当家作主和依法治国的“三统一”，这背后的寓意是“党和人民的契约”，界定了党和人民各自活动的边界。

 

政治体制改革的逻辑

 

房教授指出，改革伊始，邓小平已确立一个基本信念，那就是“老路”必然是“死路一条”，唯有180度转弯调整，才能找到一条“活路”。然而，“活路”通往何处，却是一个未知命题，因为改革毕竟是史无前例的尝试。由此，邓小平的思路是，需要首先明确“哪些是不能改的”，再来探索“哪些是能改的”。这就是“四项基本原则”的由来。形象地比喻，“四项基本原则”就是为改革设了四堵墙，但这四堵墙是有弹性的，不同发展时期和阶段，四项基本原则的外延是有所不同的。戈尔巴乔夫的改革之所以失败，恰恰是因为戈氏是全盘否定了苏共的历史和苏联历史。因此戈氏晚年也坦言，苏联改革的失败就是因为“苏联没有邓小平”。自江泽民时代以降，“三统一”的提出，意味着改革的方向性问题已经明确，最高领导层关注的重心转向如何落实大方向的问题。新世纪以来政治体制演进体现如下特点：一、在经济社会发展进程中，把保障人民权利与集中国家权力统一起来，亦即权力集于国家，权利属于民众，开放社会流动，不搞竞争性选举；二、在工业化阶段，选择协商民主为民主政治建设的主要方向和重点，形象地比喻，就是“顾客可以选菜，不能选厨子”；三、随着经济社会发展进步，循序渐进不断扩大和发展人民权利；四、在民主政治建设和政治体制改革中，采取问题推动和试点推进的策略，政治改革的行动逻辑更多体现在问题意识，问题导向，实事求是，尊重科学，尊重规律, 而不是顶层设计。

 

 

演讲结束后，郭苏建教授主持了问答环节。在场师生纷纷踊跃发问，与房宁教授进行了热烈的互动，房宁教授一一回应并耐心解答了师生们提出的问题。

 

                                                                                                      文 / 黄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