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日碧力戈教授在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研讨会上做主题报告

从群体到个体：在三元互动中定位民族

复旦大学特聘教授•贵州大学长江学者
纳日碧力戈 （Naran Bilik）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 向上：家族、宗族、民族……
• 向下：系统、器官、基因……
• “上构”与“下分”都涉及“物象”、“换移”、“象征”（由皮尔士理论推衍：征象-对象-释义）
• 民族、族群和国家就是包含多种过渡而且边界流动的“单位” 
• “物的困扰” ：不是“无中生有”
• 所指不断地“借物而指”，环境变，所指也要调适。

民族辨析
• “民族”：对译英文nation和nationality
• 公元六世纪《南齐书》列传之三十五《高逸传•顾欢传》 ：“民族” （茹莹：世界民族 2001）
• 舶来品“民族”
• 拉丁语natio ：罗马外国学生群体
• 校园辩论社团 natio（格林菲尔德）
• 拉丁文《圣经》中的natio指亲属共同体和语言共同体
• 16世纪英格兰“民族”（全体居民）
• 法国：一致对外的政治群体

民族主义辨析
• 民族主义：是关于划界的意识形态
• 通过语言、种族、文化、政治、经济等等要素来划界
• 英国：个人-公民民族主义
• 法国：集体-公民民族主义
• 德国：集体-族群民族主义
• 汉斯•科恩：公民民族主义 / 文化民族主义

盖尔纳
• 盖尔纳《民族与民族主义》
• 人类社会经历了前农业社会、农业社会和工业社会等三个阶段。
• 狩猎和采集的人群不可能具备产生国家的社会条件；农业社会具备产生国家的条件；工业社会规模庞大，分工复杂，国家成为必需。
• 民族主义来自劳动分工，来自生产力发展。
• 现代教育打通了原有阶层之间的纵向的隔膜，把人们培养成掌握了技术和技能的“标准”公民 。
• 现代社会：对意图的掌控，对概念的把握，对复杂设备的操作。
• 民族主义是关于政治合法性的理论，它要求族群边界、文化边界和政治边界重合 。

盖尔纳的对立面
• 民族自然论，即民族属于自然存在，不是社会建构。
• 凯杜里的“思想偏差”论，即民族主义本非工业社会所必需，它的出现是偶然的知识迷失。
• 马克思的“错误投递”论，即原本应该属于“阶级”的东西被错投到了“民族”那里。
• “黑色幽灵”论，即民族主义是关于鲜血与领土的“返祖”暴力，热爱民族主义的人说它带来活力，仇恨它的人说它象征野蛮 。

盖尔纳批判
• 罗曼•施波尔卢克(Roman Szporluk)批评盖尔纳没有充分考虑英国的“旧国”民族主义(old-state nationalism)(Hall 1998, Introduction: 4)
• 查尔斯•泰勒(Charles Taylor)：盖尔纳不能解释民族主义为何出现在19世纪的中欧和20世纪的非洲
• 阿姆斯特朗著《民族先于民族主义》(Nations before Nationalism, 1982)，探讨1789年以前欧洲和地中海伊斯兰社会的民族主义，指出民族具有宗教和世俗两种根源
• 史密斯著《民族的族群起源》(The Ethnic Origins of Nations, 1986)强调，族群文化和社会组织广泛存在于古代的欧洲和亚洲，格外突出，而王国也常常建立在族群共同体之上；民族主义代表了原有政治规范和社会规范的转型和推广
• 布伦丹•奥利里(Brendan O’Leary)为盖尔纳鸣不平，认为阿姆斯特朗、史密斯和格林菲尔德等把概念混淆了，他们把用来建构民族主义的“材料”混同于民族主义本身

工业革命：历史断裂？
• 历史发展是断裂的还是延续的？也许对一些社会是断裂的，而对另一些是延续的？
• 盖尔纳过于强调工业化和民族主义的关系，忽视了诸如军事和政治的重要作用
• 存在无需民族主义的工业化，也存在旨在建设国家而非建设工业化的民族主义
• 迈克尔•曼、安东尼•吉登斯等指出，欧洲国家之间的地缘政治竞争，如发展军事技术、建立国家军队、强化税务和税收等等，最终摧毁了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地方主义(Mouzelis 2002:158)
• 沃克•康纳还提出感情因素对于“族群民族主义”的至关重要，而这一点常常为研究者所忽略（Connor 1994）

中国情况
• 公元前4000年左右埃及人有了立法，公元前3500年苏美尔人初步有楔形文字，埃及人有了图形文字，但都已经消失。口传——文传
• 原苏联、美国、加拿大等大国的历史，也只能以数百年计，其中欧苏联的领土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才形成，美国和加拿大的历史只有200多年。
• 中国是惟一拥有悠久稳定疆域的国家。

从“中土”到“中国”
从城墙中国到互动中国
• 拉铁摩尔著《中国的亚洲内陆边疆》（2005）：中国农耕与游牧民族之间的互动历史
• 从元代到清代，统一中国的任务都是由游牧民族完成的，其中胡骑三次南下对统一中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葛剑雄 ）
• 汉蒙藏维学的活用和兼用

从“驱逐”到“共和”
•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以族定国”
• “五族共和”——“以国统族”
• 梁启超用“中国民族”指各少数民族在内的“大民族”；后来也同时使用“中华民族”
• 由于当时“中华民族”和“汉族”时有互通，“中国民族”比“中华民族”的涵盖较广（黄兴涛2002）

民族国家之非汉语表达
• “中华民族”之“华”无蒙译
• “中国”的蒙古文译名dumdadu ulus（“中央民众”）出自蒙古八旗的喀喇沁部人罗密，时间大约在1735年
• 关于“契丹”和“Khojaa”

何谓族群？
 “族群”一词源于希腊语ethnos，这个词与gentile同义，原指非基督教、非犹太教的异教徒
 古代希腊: ethnos有多种用法
• 《荷马史诗》：ethnos hetairon（一群朋友）、ethnos Lukion（Lycians部落）、ethnos melisson或ornithon（一群蜜蜂或鸟）。
•  埃斯库罗斯(Aeschylus)：波斯人是ethnos。
• 平达尔(Pindar)提到ethnos aneron或gunaikon（一群男人或女人）。
• 希罗多德提到Medikon ethnos（米迪人<古伊朗人的一支>）。
• 柏拉图提到ethnos kerukikon（传令官一族）
 在《新约》作家和教会神父那里，却都变成了ta ethne，即异教诸族(gentile peoples)(Hutchinson & Smith 1996:4)

族群对于种族的取代
 “种族”与纳粹主义联系在一起，而“部落”与殖民主义联系密切，不利于新兴非洲国家的内部团结（同前），采用“族群”可一举两得
 这类似于“民族”的拉丁词根natio，它指“化外远人”、“蛮族”，罗马人自称populus，不用natio；英美白人主流自称nation，把移民群体称作ethnic group（Hutchinson and Smith 1996:4-5）。
 
族群与政治
• 在巴布亚新几内亚东南角的穆尤岛(Muyuw)，以前不曾有过族群观念，只有独特的氏族和亚氏族观念。后来，随着当地矿藏和木材资源被重新发现，为了确定财产的法定所有权，“族群”(ethnic groups)作为西方的一种政治哲学，开始进入该岛，以便把传统地域关系改造成为现代族群(Damon 1999)。
• 保罗•布拉斯(Paul Brass)和艾伯纳•科恩(Abner Cohen)。科恩让族群与文化脱钩，强调文化只为政治操作服务，因而，在他看来，族群是一种非正规的政治组织，族群成员建构文化差异，为本族群提供符号资本（Eriksen 1993:55）。

有族而不唯族：在交流中定位
 民族国家不可能只有一种模式，民族国家本身的意义也因时空的不同而富于变化。
 族际关联中的重叠共识
 贝特森：生命界中任何成员的身体部分和同一个体的其他部分相比较，以取得一级关联；螃蟹要和龙虾或人与马互相比较，以找到部分之间的相同关系，即找出二级关联；螃蟹和龙虾之间的比较要和人与马之间的比较相比较，以得出三级关联。这样，我们就建造了一个如何思考的梯子：即关联性模式。关联性模式是元模式(metapattern)。它是模式的模式。
 结论：万象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