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报道】福山谈中国模式的渊源与前景

福山谈中国模式的渊源与前景 

来源：东方早报

“中国模式”这一说法实在太热了，连“历史的终结”提出者弗朗西斯·福山到上海也要就此问题提出个人看法。对于“中国模式”在未来中国经济发展中是否可持续，现有模式下的高效决策力是否能持续，福山的答案非常简洁,也比较悲观。福山认为，中国经济的发展和“中国模式”的成功，得益于过去几年全球经济结构性失衡。

福山昨日在复旦大学演讲早报记者 高剑平 图

昨天在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举行的“未来世界论坛”第三届年会上，美国知名政治学家福山做了主旨发言，他的题目就是“中国模式：历史渊源与未来前景”。在总结了“中国模式” 的特征和比较优势之后，福山也指出了“中国模式”目前和将来可能面临的问题。

优势：强势政府下的高速度

福山当然不会承认“中国模式”挑战了他的“历史终结论”，相反，“中国模式”还是一个有争议的论题。福山也不是中国研究学者，但他在昨天的发言中首先总结了他所认识的“中国模式”特征，中国模式包含政治和经济两方面因素。“首先当然是一个强势政府，与西方政体有很大的区别。”不过福山把中国和其他具有强势政府的国家做了区别，“强势政府并不稀奇，在世界上很多其他强势政府的国家，那些统治者只想着保住自己的权力。”“中国政府尽管和西方民主国家有区别，但它对人民负有道德责任，我认为这可能是中国的儒家学说和文化传统的遗产，就是政府必须为公众服务。”当然，中国的腐败现象比较严重，福山说他也了解这一点，但在非西方政体下的中国，“很多发生在其他国家的问题在中国被压缩到最小。”

福山观察到“中国模式”第二个特征是关于中国经济的，“中国是出口导向型经济，但和日本、韩国不同的是，后两个国家利用直接抵免（direct credits）来实现产业升级，但中国的经济发展依赖于管理、货币政策、国内储蓄、外汇储备等。”除了政治和经济独特因素，福山说，“中国模式”的第三个特征是目前所有新兴国家所共有的，“那就是欠缺社会安全网络，没有欧洲的社会福利模式，社会再分配在国家中并不处于核心地位，发展是最紧要的问题。”在福山看来，这三点造就的所谓“中国模式”，使中国过去几年在经济发展中取得非凡成功。

福山其实也承认，现在所谓的“中国模式”对经济发展确实有优势，“最重要的就是速度与质量。”“中国相对印度最大的优势就是，在基建方面的投资速度很快，造了许多机场、桥梁、铁路，而这和中国的决策机制分不开。在印度，你如果想修建水坝、机场或者道路，就得和许多组织打交道，如工会、非政府组织、农民协会等，还要向政府提交申请，这会花掉许多时间。美国也有这个问题。因为要考虑权力分散相互制衡。在美国，许多重要的财政政策没有制定出来，就是这个原因。而这个问题中国已经克服了。金融危机发生之后，中国的经济刺激款项也比美国的数额大几倍。这就是‘中国模式’最重要的优势。”

问题：如何从出口转向内需

这一被广泛讨论的“中国模式”在未来中国经济发展中是否可持续呢？现有模式下的高效决策力是否能持续？福山的答案非常简洁,也比较悲观：“‘中国模式’不可持续。”福山认为，中国经济的发展和“中国模式”的成功，得益于过去几年全球经济结构性失衡：中国负责所有的生产、储蓄，美国负责所有的消费、借贷。“这个模式的持续时间比许多人预计的都要久，但随着金融危机的到来，美国人恐怕得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了。”“这种靠出口拉动的经济模式最适合小型发展中国家，比如1960、1970年代的韩国。而中国是个大国，它现在是世界上第二大经济体，在这个前提下，生产出来的产品到哪里去就成了一个问题。”中国政府和经济学家提出的方案是“扩大内需”，但福山认为“扩大内需”目前对中国而言也还是个政治学问题，因为中国这么大一个出口/储蓄型经济体，能否在短时期内完成转变，是个很大问题。“看看日本：它从1980年代中期的《广场协议》后开始了类似的转变，现在20多年过去了，国内市场还是没有完全刺激起来。当然中国政府具有很强的决策力，在刺激内需方面可以做到日本政府做不到的地方，但这依然是个问题。”

“中国模式”的问题不仅仅是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变，更重要的是在“中国模式”前提下，中国政府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在中国历史上，中国社会发展受到皇帝好坏的影响。”从文化角度看，中国社会可能受儒家文化影响，所以“信任”基本上局限于家庭成员间，而在更大社会范围，中国是个“低信任度”国家，这一论述之前出现在福山的另一本著作《信任》中，福山说，“所以在中国，要将一个家族式企业转变成非家族式的企业就是比较困难的。在中国，大公司一般都是国有的，还好这不影响中国的经济发展，但却导致了不同的经济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