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大军:户籍制度呼唤国民待遇
最近,中科院有关部门通过卫星遥感,对我国西部12省区的土地承载力进行评估,结果表明,西部有1/5的土地承载力处于超负荷状态。
像内蒙古科尔沁沙地、陕西北部、甘肃的河西走廊、云南、四川、贵州等地,都处于土地承载力超负荷状态。像西藏的南部和西部、新疆的伊犁谷地以及南部绿洲、青海东部等地也都处于满负荷状态。这种严重超载,已经造成很多地区环境恶化,如科尔沁地区土地沙质荒漠化,陕北高原水土流失,云贵高原喀斯特地区出现石漠化。
土地承载力,是指每平方公里土地上生长的绿色植物所能养活的人口数量。联合国有个标准,即根据一个地区的降雨量、植被情况,来测算这个地区每平方公里适宜居住多少人口。
今天中国还有多少生存空间?根据测算,原始荒漠及彻底荒漠化的国土,如冰川、石山、高寒荒漠、沙漠、戈壁等,面积约为300多万平方公里,约占国土总面积的1/3;严重水土流失、正在走向荒漠化的国土面积约为360万平方公里,约占国土总面积的38%;生存条件较好的国土,面积约为300万平方公里,约占总面积的29%。也就是说中国目前适宜生存的好地方,只有国土总面积的1/3。
半个世纪来,荒漠化及严重水土流失地区的面积,各增加了约一倍半,中国等于丢失了大约350万平方公里。再加上人口增加了一倍多,如此计算下来,我们的人均有效生存空间,已被压缩为建国之初的1/4。这就是当今我国的国土资源现状。 人口重心不断移动 中国西部地区的生态环境问题,说到底是个人类活动问题。从历史上看,由于人类的生存开发活动,西部生态不断恶化,导致中国人口不断向东南方向移动。据说,100多年前,美国耶鲁大学经济学和
前些年,我国有学者对中国的情况研究,发现中国的人口重心点,一直以年均0·
解放前,有学者发现,从黑龙江省的爱辉到云南省的腾冲,划一条东北~西南走向的直线,把中国分为两半,西北面积为全国64%,人口仅占5·6%;东南面积为36%,人口却占94·4%。今天东南人口的比例,据说已上升到95%以上。文明重心向东南方向倾斜。
近半世纪来,中国人口重心点,始终在东南靠海的一个地域徘徊。因此有人说,汉文明正在逃离它的发祥地。为什么要逃离呢?当然是生存环境的恶化所致。
对于我国西部生态逐渐恶化的状态,大部分人并不太清楚。因此,谈到西部大开发,许多人总以为到西部淘金,采掘地表和地下资源,到西部赚钱。
其实,这是很大的认识误区。实际上,今天的西部大开发,主要着眼点是保护和建设,重点已经不是索取。只有建设好西部,东南部地区的人们才会受益。如果不是建设,而是急功近利地掠夺性开发,那么中华民族的生存生命线就要受到冲击。
为什么这么说?从地理位置上看,中国位于青藏高原的东部。青藏高原巍峨隆起,与中国的西部,构成中国国土的脊梁。长江径流量9000亿立方米的水,有一半来自青藏高原;黄河500亿立方米的水,也有大约200亿来自青藏高原。因此,西部首先是中国的水库,其次才是地矿能源库。
要开发,首先要保护。但开发与保护是有矛盾的。例如,建国后我们只知道砍伐四川西部的森林,没有注意水土流失和生态保护,结果造成下游洪水泛滥。建国50年来,我们对西部生态索取大于保护,透支大于投入。今天要做的,更多的是还账。只有解决好这一矛盾,才能造就一个美丽富饶的,对东南部有良性影响的西部。 人口移动的可行性
西部问题,关键是人口问题。人口明显超载。西部人口为何超负荷?概括起来,有这样两个原因。一是工业化进程缓慢,生产方式停留在以人为主要劳动力的农业阶段,人仍然是最主要的生产要素。所以,越是落后的地区,生育的愿望越是强烈,越要多生多育,最后形成越穷越生的现象。
第二个原因,是计划经济时期制定的户籍制度,将农村人死死地固定在居住地上,不能自由流动;即使生态环境已经不适应生存,但也不能迁移。居民没有选择居住地的权利。
所以,从目前看,要减缓西部生态环境的压力,只有首先减人。因为生态环境的恢复,不是一年半载就可以完成的,基本上要几十年才能见效。想立刻把生态恢复好,使其能够承载超负荷的人口,短期内不可能。 适当地放宽户口管制,允许西部地区的人们到内地或沿海发达地区投亲靠友,从而减缓西部的人口压力,这是最可行的办法。但目前中国到处人满为患,往哪儿撤呢?
东南部富庶地区大有潜力。以广东珠江三角洲地区为例,改革开放以来,有的地区人口膨胀了将近10倍,照样可以很好地发展和生存。像东莞,20年前人口仅有20多万人,现在达到400多万人,20年间人口规模膨胀约20倍,照样能承载得了。这说明,东南沿海地区的生态环境和经济水平,有很大的人口承载能力。东莞是一个典型。
至于说深圳,原先只是几个村庄,人口不足几万,现在已发展成400多万人口的大城市。因此,中国人完全不必硬挤在西部生态恶化了的地区,适当地进行战略性的大转移是可行的。广东省改革开放20年来,至少吸纳了5000万内地劳动力。江苏、浙江、福建、山东今后都有继续吸纳西部人口的能力。
西部地区那些被束缚在贫瘠土地上的农民,并不是天生就该受穷受困,而是因为计划经济下制定的不合理的户籍制度,被捆缚在那不毛之地上。如果没有户籍制度的束缚,西部某些地方的人口可能早已跑光。国际上通行的公民权利中,最基本的一条,是迁徙的自由,即哪里易于生存就到哪里去。
如果是这样,看起来富庶地区的人口增加了,拥挤了,但西部贫瘠地区的生态压力减轻了,生态环境得到了休养生息。从总体上看,这是有利于中华民族长久生存的。
等西部地区生态环境变好了,让西部变成一个旅游的大花园;东部为人口居住密集地,工业加工生产基地。在国土上进行这样的分工,中国人未来的生活质量会更好。但要想实行这一目标,首先要解决计划经济时期遗留下来的户籍分割和城乡居民不平等的国民待遇。
户籍制度呼唤国民待遇
春节又要到了,铁路、公路等交通部门又要迎来一场大规模的人口流动。成千上万的农村民工,要从大城市返乡过年。这种一年一度的人口大流动,是中国特有的现象,不知要浪费多少钱财花在路费上。
假如没有户籍制度的封锁,这些打工者也许早就在外地安家落户了。试想如果20年前就实行户籍制度改革,允许人口自由迁移,那么至少有上亿西部人口已经迁到东南沿海,西部地区的生态恶化不会这么严重,贫富差距也不会这么悬殊。
但20年来,中国的户籍制度改革严重滞后,极大地影响了城乡间和东西部之间的平衡发展,造成富者愈富,穷者愈穷。户籍制度和农业户口,已成了农民甩不掉的符咒。盼望户籍改革,取消束缚农民40多年的户籍制度,实行城乡居民公平的国民待遇,已经成了广大城乡人民的心愿。
最近,四川绵阳地区三台县一位农民写来一篇文章,题目是“户口制度:中国特色的种族歧视”。他反映,尽管他们家早已离开村子,搬到城里从事非农生产,但仍然要交纳村里各项税费。
这些外出的农民,与户口所在的村庄,中断了任何生产资料的承租关系,没有任何交税费的理由,但只是因为户口在,就要交纳各种税费。这种现象说明,中国的户籍制度,目前已经演变成了一种变相的纳税借口。
在城市里,企业是按利润的多少来交税的。国家的税收建立在利润的原则上,多盈多交,少盈少交,不盈不交。可是在农村,尽管一些农民已经离开了土地这种生产资料,却仍然要为农业户口这种身份纳税。向身份和户口征税,已成中国农村的一大特色。这种税种的创造,完全是中国特有的户籍制度的变种,可见户籍制度在今天已经扭曲到什么程度!
一国两制,在中国的城乡制度上,真是体现到了极至。对工业一个样,对农业另一个样。对城里人一个待遇,对农村人另一个待遇。这种不平等的国民待遇引起的种种问题,已成为当今中国重要的社会问题。所以,当前中国重要的问题,首先是城乡差别,其次才是东西部差别。
解决这种差别的最好办法,首先是废除不合理的农业和非农业两种户口区别,统一户口待遇,打破城市保护壁垒,允许贫困地区人口向发达地区流动。只有这样做,才能缩小差距,拯救濒危的西部生态环境,才能搞好西部大开发。 (作者为北京经济观察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