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谷孙

栏目:社科学人发布时间:2009-05-30浏览次数:5284
陆谷孙
陆谷孙,1940年生,浙江余姚人。1965年复旦大学外文系研究生毕业,后留校任教至今。1978年由助教破格提升为副教授,1984年至1985年高级富布赖特访美学者,1985年提升为教授,1990年经批准成为博士研究生导师,现为复旦大学杰出教授,博士生导师, 复旦大学外国语言文学学院院长,全国政协委员。陆谷孙教授还是上海翻译家协会理事。陆谷孙教授在国内外(包括香港)发表论文共约40篇。 他曾多次应邀参加上海市重大经济或文化国际会议,担任主要口译。多次为上海市市长笔译讲演稿,并担任1990年出访香港、新加坡的上海市经济代表团首席翻译。此外,陆谷孙教授也是中国作家协会上海分会会员。

 
陆谷孙教授主要从事英美语方文学的教学、研究和翻译工作,专于莎士比亚研究和英汉辞典编纂。他于1970年参加《新英汉词典》的编写,是主要设计者和定稿人之一。从1976年起,陆谷孙教授参加了《英汉大词典》的筹备及编写全过程,并于1986年11月经正式任命担任这部词典的主编。1987年5月经过严格论证,由知名语言学家吕叔湘、许国璋推荐,《英汉大词典》被列为国家哲学社会科学“七五”规划重点项目,并由著名学者钱钟书题写书名。上卷在1989年夏季出版,旋获1989年9月评出的中国图书一等奖,创下了半本书获奖的记录;下卷按计划在1991年秋季出版,并旋获上海市优秀图书特等奖;1994年1月荣获中国首届国家图书奖;1994年5月荣获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特等奖。1994年9月陆谷孙教授被授予“复旦大学”杰出教授。1999年陆谷孙教授主编的《英汉大词典》荣获国家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同年,由陆谷孙教授等人编写的《英汉大词典补编》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自1981年至1986年间,陆谷孙教授曾先后5次出访美、英、加拿大3国,进行学术交流、讲学或出席国际会议。1982年从英国参加国际莎学会议回来,在编写《英汉大词典》的同时反复精读莎剧,发表了“博能返约,杂能归粹--试论莎士比亚戏剧容量”、“帷幕落下以后的思考--评第一届中国莎士比亚戏剧节”等论文,提出了书斋与舞台沟通,全方位接近莎士比亚,准确理解莎士比亚的观点。自1989年起,担任中国莎士比亚研究会副会长。

 
陆谷孙教授还从事翻译工作,从70年代至今发表《幼狮》、《钱商》(合译)、《二号街的囚徒》、《鲨腭》等数十种文艺类及文评类英译汉文字200万字左右及China's Landscape,China等文艺类及电影类汉译英文字10余万字。还发表过专论翻译的“翻译大忌:形式至上”“为‘翻译腔’一辩”、“朴则近本”--写在《译林》主办的翻译竞赛之后”等论文,提出了最大限度吃透并真实转达话语、尽量保存原作风姿、不求译入语的华美的翻译学观点。
  
  
 
附1  陆谷孙:难舍教书育人情
 
来源:文汇报
 
 
陆谷孙学贯中西
 
曾经在学校亲见先生主持「白菜与国王」的英文系文化周,谈吐儒雅和蔼,极具风度;平日也常听闻学友们笑谈先生上课风趣幽默,学贯古今;但能有机会面对面和先生天南海北的座谈,不仅是第一次,也更深体会了先生的风采。
 
 
东南最名邑:余姚
 
陆谷孙的祖籍在浙江余姚。这是个有点不寻常的地方。七千年前,河姆渡人在余姚傍山而筑,依水而居。余姚成了中国文化的发祥地之一。余姚历史上曾出过许多大儒:东汉高士严子陵,著名思想家王阳明、朱舜水,著名史学家黄宗羲等,素有「东南最名邑」之誉。
 
一九四五年七、八月间,日本投降前夕,为躲避美国飞机的炸弹,陆谷孙一家从上海坐船回到家乡余姚。乘的是现在极少见的帆船。陆谷孙那时才五岁。谈起幼时往事,先生对此记忆犹新,当时在船舱吃罐头笋的滋味彷佛尚在嘴边。大人们用箱子搭起桌椅搓麻将,排遣旅途的无聊。一路上舱底水声哗哗,在耳边响了整个晚上。陆谷孙说,他在那时才第一次听到青蛙的叫声。
 
船到岸边,没有正式的码头。跳板从船上直接搭到牛车。一家人战战兢兢的,陆家祖母颤巍巍地走过狭窄的跳板,走上牛车。后来的五年,除了陆谷孙的父亲陆达成,全家一直都在余姚。
 
余姚是一个小县城。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架在余姚县中操场迫降的飞机都能让余姚人成群结队,奔走相告,彷佛是个大节日。这段生活影响了陆谷孙一生。在余姚如何抓蟋蟀、母亲如何去世、家里挂起白色的灯笼……陆谷孙说,他对这些印象非常深刻。或许正是这种农业社会的经历让他无法真正离开中国,去拿一张美国的绿卡。
 
 
知识分子应该精神独立
 
有人用「真正的知识分子」作为对陆谷孙的评价。陆谷孙却用「执著」评价自己。
 
陆谷孙曾为译林出版社举办的一次翻译比赛作评委。当时评委团还有外国专家。在一句句子的翻译上,陆谷孙和其他人有了不同意见。或许是由于当时还比较年轻,还不够权威,意见亦因此不太被重视,更被老友冯亦代认为是钻牛角尖。但陆谷孙戏称自己一直为此「耿耿不能释怀」,看见冯亦代更是「要个说法」。之后撰文一篇,说中青年学者在自己有理的时候不要让步于权威,不要随风倒。而今这句句子更成了先生的课堂例句。
 
作为一个权威级的学者,陆谷孙的社会活动并不多。他说,只要你一直拒绝别人,几次之后别人也就不会来找你了。先生对于当「判官」尤为警惕。判官本身需要具有所评事务相关的知识。但目前国内的有些评判结果,是「拜码头」拜出来的,许多判官「不懂装懂」。
 
陆谷孙笑称有些评审「整一个『黑哨』」。知识分子需要有点儿「穷而守高」的精神,尤其应该保留一块自己独立的精神天地。陆谷孙现在还任全国政协委员。可他说「我更喜欢做个老师,这至少是半个自由职业人」。陆谷孙是博导,但每个学期为本科生开课是雷打不动的规矩,这不仅在复旦唯此一人,即使在整个中国高校,也极少有这样的老师。对于陆谷孙而言,教课是教师神圣的天职。
 
陆谷孙的教学非常成功,甚至吸引了众多校外的学生来听课。常常能看到一间大大的教室,连门口都站满了人,更别说课堂里学生们的笑声。陆谷孙曾经说过,一堂课至少要让学生大笑三次。他的风范也赢得了学生的爱戴。在复旦大学评选学生心目中的杰出教授的时候,陆谷孙位列榜首。
 
 
「我只在乎我是父亲的儿子」
 
这对于一个视教学如生命的老师来说,无疑是最大的鼓励和荣誉。对于现在一些学者成天忙于各地演讲,陆谷孙说:常常在天上飞来飞去,说的东西不是自己的,这是无法做好学问的。
 
这是一个从小对子女极其严厉的父亲。子女的学期成绩单常常被他贴在家中的墙上。陆谷孙也会装睡,眯著眼睛看父亲训斥在学校是校花的姐姐。自从陆谷孙八岁时母亲去世之后,陆谷孙的父亲陆达成一直没有续弦,这在当时的社会是极其少见的。而一九四九年大陆解放时,陆达成正好在香港,在蜂拥而至的内地人潮中,陆达成却执意要回到内地。他认为香港是个灯红酒绿之地,并不适合他。
 
陆达成在上海中法中学毕业(现上海光明中学),从一个端茶扫地的office boy做起,一直到成为公司法文翻译。法文几乎都是自学,他还为当时的法文报纸撰稿。热爱翻译的父亲也影响了陆谷孙后来从事的英语研究。
 
不过,让陆谷孙痛心的是,父亲过于热衷翻译以至于弄跨了自己的身体。一九六五年,陆达成译完某段法文著作后,外出散步。由于饮食不当引发了急性胰腺炎,来势凶猛的病症夺走了他的生命。陆谷孙为此悲痛欲绝。
 
在陆谷孙先生的家中,我看到了墙上挂著老先生的照片。清瘦的面容,颇有仙风道骨的味道。陆谷孙说了一句话:我并不在乎现在外面给我的荣誉或者评价,我只在乎我是我父亲的儿子!
 
 
声名赫赫的《英汉大词典》
 
这本被称为「难出其右」的《英汉大词典》编纂历时近二十年。当时因为文革期间作为「惩罚」,陆谷孙才有机会编写这本词典。首印出来之后,好评如潮。这是我国第一部自建语库、独立编研的词典,该词典收词二十余万条,一千六百万字,释义详尽完备。已先后出版了包括大陆双卷本、缩印本、台湾繁体字本和香港繁体字缩印本在内的四个版本。作为主编,坐了这么久的「冷板凳」,比起曹雪芹写红楼「披阅十载,增删五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后来,又出了《英汉大词典补编》,现在修订版也将于二○○三年推出。在挑选编辞书人选的时候,陆谷孙没有一点门户之见。这也正是他被学术界称道的地方。陆谷孙并不愿意词典成为某个大学的招牌,只要是有能力的人,不管是什么大学,他都会予以考虑。而他也尽量让年轻一辈的学者走到前台,崭露头角。
 
在编写辞书方面,陆谷孙还有一个理想:编一本《汉英大词典》不仅收录简体,也收录繁体;不仅收录汉字音、义,还包括形,即把汉字的典出直接溯源其「形」,来解释意义。陆谷孙希望把包括北美华人在内的四地两岸的汉语都收录进去,使得中国文化统一起来,也让一些正在被遗忘的繁体能够保存下来。另外,对于外国人来说,他们很少会使用英汉词典,一本汉英词典可能会更有用些。但是,本来被选定的主编因病无法出任,编辞书一事暂时搁浅。
 
陆谷孙先生现在依旧在复旦大学教书,并且为了安静,一个人住在陈旧的复旦老宿舍而不肯搬到市中心。平日清晨喜欢在校园中散步,从学校的右端走到左端,再从左端走到右端。如果某一天清晨,你与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甚好的老者相遇,朝他点点头,他定然会和蔼地报你以微笑。
 
附2  陆谷孙:躬耕词典30年
 
来源:《中华读书报》
 
记者 熊彦清
 
 
陆谷孙先生曾说,他觉得编词典就像做厨子,受不了做饭做菜的热气,就不要轻易进词典编纂的厨房。对于这一被英语词典鼻祖约翰逊称为“无偿劳作,虽成无荣”的工作,陆谷孙一做就是30年。1976年起,他参加《英汉大词典》的筹备和编写,1986年11月开始担任主编。这部1500万字的《英汉大词典》是由中国学人独立研编的第一部综合性英汉词典,出版十余年来,影响难以估量。他又花6年时间主持修订了《英汉大词典》(第2版),前不久刚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
 
《英汉大词典》(第2版)的责编张颖笑称陆先生是“时髦老头”,“手机短信发得飞快,电脑也熟练”,陆谷孙先生的“时髦”当然不仅在这些方面,他的博士生吴晓真回忆说:“记得一次登门,陆师在纸上写了‘shaping’一词问我何意。碰巧我这人爱赶时髦,倒是知道它是刚刚传入中国大陆的起源于俄罗斯的一种健身运动(那时瑜伽、跆拳道、踏板操、拉丁舞、成人芭蕾这些项目可还没有兴起),音译成‘舍宾’。原来这道题陆师考了不少人,答对的还真不多。”对流行语的敏感大概是陆谷孙作为语言学者和词典编撰者的特殊禀赋,从1989年《英汉大词典》(上卷)出版的那天开始,陆谷孙就没有停止过对新词的收集,这种敏感性与精神,也传承给了他的学生。在第2版的《英汉大词典》中,新增词条、用法、释义等共约2万条,其中收录新词条达8000余条。
 
比收集新词远为艰难的是修订旧有条目,往往半行不到的小小删改,需要大量资料的收集整理。而纠错改错也成了陆谷孙先生生活的基本组成部分。《英汉大词典》第2版前,有一篇陆先生写的英文前言,这篇翻成中文约有5000字的前言,被学者称为英语写作的典范。正是这篇前言,他前前后后改了无数遍,以至出了菲林后,他还在修改,并且央求编辑一定要帮他在书稿上改过来,“我是一个有文字洁癖的人,不改就像吃了苍蝇一样。”词典出版后没过两天,他又跑去对责编说,新看了一本书,觉得还有可以补充的地方。
 
“编词典是遗憾的艺术”是陆先生常常说的话,但是认识他的人都说像他这样和自己过不去的人着实少见。在《英汉大词典》(第2版)的出版座谈会上,还未及庆功,陆谷孙已经谈起了他最新发现的错误和缺点,并且笑称“大词典的出版之日,就是清算之日”,他已经做好准备挨老拳。陆谷孙先生甚至还专门准备了“挨老拳”的“集中营”,他几次提议开设《英汉大词典》(第2版)勘误网站,现在这个网站成了他最为挂念的所在,甚至病倒卧床时,脑际也依然萦绕着一串串熟悉的网友名字,“友朋来探视,见我开着电脑,挂在网上,不时坐起查看有谁又发表了何种高论意见”。不仅在上面增订勘误,答疑解惑,还乐于和网友“论战”,讨论英语学习、词典编订的问题;反省或自辩;交流淘书、读书或查阅经验;介绍英语界老前辈们的轶事趣闻;乃至做诗填词猜谜编,乐此不疲。溽暑炎夏,也不忘专门写文章宣传这一“纠错清算”的网站。
 
在陆先生看来,勘误网站除了征集具体的勘误意见之外,还有着更为深远的意义。在《英汉大词典》(第2版)的前言中,他明言最大缺憾当属编者对读者的需求未作全面深入的调查。而勘误论坛中读者与编者的积极良性互动,“不但使一部《英汉大词典》受益,更使一批《英汉大词典》之诤友、挚友渐渐形成,即便视作未来‘参与式’词典编撰(即所谓partici patory lexicography)的雏形,也不为过。而这也正是我寄望于《英汉大词典》未来之所在。要是目前已上市的第二版在修订过程中,就有这种互动,那么词典的质量当有奇迹般的提升。”
 
在网上征求勘误意见,自然可以集思广益,然而看着勘误数字不断增加,常人或也不免心中暗惊。于是有网友问陆谷孙先生是否也会因之伤心,他的回答却是“没有伤心,哪来真正的开心”。年底《英汉大词典》(第2版)即将重印,其时将在原稿中进行修订。或许那时,陆先生会“真正的开心”。不过他说,他还有一个梦想,就是到2017年,《英汉大词典》能完成第三次修订。到时候,希望有更多的年轻后辈能够担起重任,把优良传统和伟大工程进行到底。